中国远征军1500人集体自焚 撤退不及时发生的悲剧

首页 > 红史 > 抗日战争2016-05-17

远征军野人山

1980年代中期,我常常到昆明一家工厂拜访一位经历了缅甸大撤退的黄老人。我们在交谈的过程中,办公室里面的一位年纪更长的先生经常饶有兴趣地听着我们的谈话,并不时插上几句话,纠正黄先生在回忆中的一些小的记忆错误。当时我感觉这位先生讲得头头是道,就注意了他,结果我才发现,他就是以后许多资料提到过的远征军第五军第96师第288团中校副团长漆云鹏老先生。

漆老是湖南人,个头不高但是很健壮,衣服总是穿得整整齐齐,风纪扣扣得好好的。在这家企业担任工会主席。他讲述时总是简明扼要,如同在地图前给部下布置作战任务。后来他发现我需要听的是细节后,他才开始讲述得稍微详细了一些。

葡萄,挂在地球最边缘的地方

说到中国远征军第一次入缅作战的失利,人们往往首先想到的是败退野人山,最后经过千难万苦到达印度雷多的杜聿明部;也会提到为了部下的生命安全而抗命,从英帕尔捷径进入印度的孙立人将军的38师;还会提到途中受伤最后从云南片马进入中国的戴安澜的200师等。却很少提到第五军的96师的撤退路线。

实际上96师在撤退时,走的是一条最不为人所知,也最有争议的路线。他们最后从缅甸北端的葡萄进入云南福贡回国。

漆老这样回忆当时的情景:

曼德勒大桥炸毁后,我们团是全军的先遣队,全部乘坐汽车,由装甲车开路,浩浩荡荡沿着公路向英多、密支那前进。5月8日,我们到达卡萨,有消息说在八莫和密支那发现敌人。军部命令我师在孟拱进入阵地,寻机攻击密支那,掩护全军突围回国。后来通信员带来的命令却是潜入密支那以西!我们听说军主力已经向印度方面转进,要我们师走另外一条路,从江心坡回国。我们只好焚烧辎重上山。在孙布拉蚌(Sumprabum),我们发现一座被英军遗弃的仓库,大家把尽可能多的食物驮在弄到的每一匹牲口上,有大米、肉、各种罐头,但是却忘记带盐。沿途所有和中国交界的地方都有敌情,最后我们不得不一直北上走到最偏僻的地方,即缅甸最北方的葡萄(Putao)。我带着一个营在前面开路,到处都是砍伐树木的声音,有时走了半天,才发现方向错了,或者遇到绝壁和泛滥的江河无法通行,只好在后面部队的一片叫骂声中原路返回。尽管非常艰苦,但是我们走在最前面,从来没有遇到大量死人的情况,那对部队的士气打击极大,那是后来我听说的。后来我们终于到了葡萄,那可是挂在地球最边缘的地方。英国人叫做赫兹堡(Fort Hertz),就是要塞的意思。在这里我们得到了盟军的补给,驻防了很长时间。葡萄土司穿着中国清朝官员的服装,对我们很好。后来余韶老师长没有等雨季结束,就催促我们回国。我们一路翻越一座座国界线上的高高山脉,听到前面的欢呼声,原来山顶石壁上刻着“民国三十一年八月×日,中国远征军第96师经此回国工兵营”。然后我们从土人架设的溜索过怒江,到达了云南省的福贡县……

以后,我多次去缅甸密支那,发现当地人常常说到当年中国人曾经到过一个叫做“不大哦”的地方。我努力辨认,终于发现他们说的是“Puta-o”,也就是中国人翻译成的“葡萄”。这里是喜玛拉雅山脉南麓,风景异常秀美。我几次想去葡萄都未果,一次,我到达了密支那以北的“江心坡”,从河滩上带走了几块血色的鹅卵石。如果再往前,就是孙布拉蚌(Sumprabum)……

96师另外一条撤退路线

几乎所有的中方资料都是这样记载的,96师在队伍的最前面开路,那时部队准备从密支那回国。在得知密支那被日军占领后,他们到孟拱布防,然后在这里掩护大部队撤退。这样,96师从先锋改成了断后。最后和军部以及22师分道扬镳去了缅甸最北部的葡萄,然后向东过怒江回国。

但是,以后我从美国的资料中有了新的发现:96师和军部一同到达了缅甸西北的大洛(Taro),然后,军部和第22师从这里经过新平洋(Shingbwiyang)取道进入印度到达雷多(Ledo),而96师却在大洛到新平洋的途中,向东转向去了葡萄回国。

这样,美国的资料和中国传统资料的96师回国路线有了矛盾。

中国的资料说96师是从孟拱—孟关—葡萄回国。

美军的资料说96师是从孟拱—大洛—新平洋—葡萄—回国。

史迪威的外孙约翰·伊斯特布鲁克先生在和我讨论撤退路线时,对96师也颇有微词,他说本来在传统的缅北通向印度的道路上有3万多印度、缅甸难民在逃亡,对道路和沿途的食物供应压力很大。第五军撤退很快就赶上了难民的队伍,这样道路和食物的情况就更加恶化。沿途发生了96师士兵抢劫食物、打死难民和缅北克钦村民的情况,这和纪律严明的新38师进入印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后来我才发现,96师部分散兵游勇迷路而发生违纪现象也在所难免,但是为此他们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。杜聿明一怒之下命令印度近在咫尺的这个部队,“找你们的师长去!”

美军资料说:“然后从那里再穿越巨大的不知名的缅北山地回中国。这样,96师的耐久力显示出了中国军队最好的品质,如同早期显示出了他们最坏的一面(抢劫和打死人)一样。”这支部队用了35天,跨越了整个缅北野人山,多走了300多公里,副师长胡义宾途中遇敌埋伏阵亡,3000多人损失大半才在葡萄找到了自己的部队。

撤退途中最悲惨的一幕

在杜聿明部撤退途中,曾经有人记录过这样一个极为悲惨的故事:1500名伤病员无法跟随部队徒步撤退,又不愿意被俘受辱,最后点火自焚,壮烈殉国……

但是,这不是出于国民政府的“正史”,在现在有记录的许多经历过这条路线的幸存老兵中,也仅仅有两人回忆有此事。一时,此事真假扑朔迷离……

最近,原第五军后人王立荣先生专门为此提供了一条老人的回忆,证明此事并非空穴来风。

已故的老人董祠兴原来也是96师288团的一名士兵,他们部队因故落到了大部队的最后面。当他们来到缅甸一个叫做曼西和莫的林的地方时,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:

在一片被汽油焚烧过的军部伤兵救护营地上,没有被焚烧化为灰烬的骨骸和救护车等各种设备残骸散满一地,路过的士兵都泣不成声跪倒在地……

有了这段证言,增强了我寻找这个地方的信心。

2003年,我最后一次见到漆云鹏老人时,他重病躺卧在满是排泄物的床上,已经不能说话。他坚持要家人为他穿好衣服,扶他从床上坐起来。我刚一说出“野人山”三个字,老人居然像孩子一样号啕大哭起来……出来后,我和中央电视台的编导罗魏相互没有说话,默默地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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